一棵秋天的树

2007-10-08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稀少的叶片显得有些孤独。
    偶尔燕子会飞到我的肩上，
    用歌声描述这世界的匆促。

    ……
    透过未拉满窗帘窗户空隙，东边的天际显现出鱼肚白来。自从脚受伤后，每当天蒙蒙亮她就醒了。可能是手术后一直未痊愈的影响，每天天不亮，右脚踝关节骨折处的隐痛总会将熟睡中的她弄醒。碰上阴雨天就越发厉害。已经记不得多少次从睡梦中疼醒，开始时很不适应，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轻轻的撩开被子，揉了揉酸胀发麻的伤腿，将身子浅浅歪在床头靠垫上，眯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半梦半醒间，思绪飘得老远老远。
    仿佛回到刚分到医院那会，那个爱用绿色橡皮圈扎马尾辫的就是自己。从小就喜欢绿色，因为绿色让她想起故乡春天的田野。在一群新分配来的姑娘里，她是最安静的一个，腼腼腆腆青青涩涩的模样，让人觉得很亲切，很温暖。这是后来老公回想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时对她说的。而现在，当年的清纯女孩已变成了成熟女人，新来的小医生都满世界“辉姐”“辉姐”的叫自己了，想到这时，她忍不住笑了。和老公认识时，他还是在海南服役的军人，也许是从小对穿军装男人的偏爱，也许是三亚美丽的海滨，他俩几乎是一见钟情。在鱼雁传情一年后，她成为他的新娘。然而做军人妻子的辛苦，还是超出她婚前的想像。一边要应对繁忙的工作，一边要忍受两地相思之苦。而最为艰难的凸显在有了孩子以后。想到孩子，她总觉得有些愧疚。那些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上晚夜班的日子，一想起就让她眼圈发红。公婆年岁已高，身体状况又不好，想分担已心有余力不足。上晚夜班就只好把孩子锁在值班室里，半夜里小孩醒了哭着起来找妈妈，她只能连哄带骗的应付。有一次忙于抢救病人，竟忘了锁在值班室里的患感冒的孩子。等记起时，孩子早已哭累了睡去，睡梦里还哑着嗓子叫妈妈……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枯瘦的枝干少有人来停驻。
    曾有对恋人在我胸膛刻字，
    我弯不下腰无法看清楚。
    ……
    鱼肚白在天空四周渐渐浸染过来，薄薄的晨雾弥漫开来。秋天的清晨是微凉的，她感觉有点冷，于是携了携被子。旁边的他翻了个身，惺松着眼睛问：“怎么，腿又疼了？”
   “没事，一会就好了，你继续睡吧。”
   “不睡了，我还是给你捏捏吧。”
    老公翻身起来，动作熟练的给她按起脚来。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一脸的幸福。眼前的画面曾是她多年前的美丽梦想，现在却真真切切的存在了。
    是的，他回来了。一年前他从部队退伍回来了，顺利地安排在政府机关工作。本来想着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可去年夏天的一场意外，将沉浸在美好时光中的她瞬间抛入谷底——右脚踝关节处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历经两次大手术，至今胫腓骨仍靠两根钢条连接，多次照片显示断端骨痂生长不理想。悴不及防的不幸也曾让她抱怨，却无法让她气馁。稍作调整后她回复了最初的安静沉着，她用微笑安慰每一个替她惋惜的人，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她康复得很快。正当大家都在猜想这次她应该会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她却在病休半年后，选在科室工作最忙碌时回来和大家“并肩作战”。做过护理工作的人都知道对于护士来说呼唤仪亮灯便是命令，就像战士听见了冲锋的号角。呼唤铃响得最密的时候便是护士最忙的时候。虽然科室安排她做相对少跑动的办公班，但多年的专业素养让她形成了一听到呼唤铃响便赶紧起身接应的职业习惯。尤其在最忙的治疗时段，她总想能帮大家多接应几次红灯，可稍微走急一点腿便会隐隐作痛。有时候几趟红灯接应下来，疼得直冒汗。她悄悄的忍着，从不埋怨。十多年当军嫂的历练，成就了她别于常人的隐忍与坚强。而这一切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有必要这么拼吗？老公和同事们心疼她让她多休息，她却笑笑说：“没事的，忙惯了突然休这么久不习惯。再说多活动有利于恢复嘛。”于是肿瘤内科的工作区域里多了个踮着伤脚忙碌的瘦小身影……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时时仰望着等待春风吹拂。
    但是季节不曾为我赶路，
    我很有耐心不与命运追逐。
    ……
    晨雾慢慢散去，天空愈发亮了，有淡淡的橙红色从地平线上升腾开来。卧室旁边女儿住的小屋灯亮了，朗朗的读书声传出来。女儿开始晨读了。
    她和老公相视一笑，是的，女儿是他俩的骄傲！孩子从小就很听话，懂得替妈妈分担，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学习上不用她太操心，很自觉也很努力，成绩很好。
    “闺女这股子好学的劲可都是从你那里遗传的！”老公感慨的说,“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忙工作，三十好几了还读本科，这些年真够难为你的！”
    “别这么说，其实我在女儿身上也学到不少东西。当初还是女儿鼓励我报名读书的呢！”
    那时每天下班忙完家务，便和女儿一起拿起书本温习各自的课程。困了累了的时候相互加油打气，天道酬勤，几年下来母女俩都有收获：她拿到了梦想已久的本科文凭，女儿呢不仅学习名列前茅，舞蹈特长也顺利过级，今年还作为市里中日友好文化交流团的小使者到了日本访问。
    人生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放弃了便放弃了，坚持了便成功了。在读得最苦的时候她也想过放弃，可一想到女儿便又坚持了下来。当红底金字的本科文凭拿在手上时，她明白了：人们或许没法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的潜力，却可以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尽力而为。在这一点上，她和女儿是共同成长的。
     在腿伤并未痊愈的情况下，她依然坚持参加每次护理理论和操作考试，并抓紧时间做好晋升副主任护师的各项准备。
     橙红色在天空虔诚的熏染着，紧接着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黑暗彻底谢幕，灿烂的阳光透过窗照射进来，小屋里顿时温暖起来。在这明媚秋天的早晨，她和她的家人已为这新的一天洗漱完毕，整装待发。如无特殊，在未来的一月，她将迎来卸钢板的手术。相信她和家人一定又能创造新的爱的奇迹。

    我是一棵秋天的树，
    安安静静守著小小疆土。
    眼前的繁华我从不羡慕，
    因为最美的在心不在远处！

……

（谨以此文献给在医院默默奉献的护理姐妹们。）